发表时间: 2024-12-06 09:29
每个人都会走完自己的一生,只是不知道终点在哪里。2018年初之时,中国嘉德拍卖公司找到我,说公司为张宗宪先生出了一本传记,想在北京搞个隆重点儿首发仪式,可张先生不太愿意来,说除非你们能把马未都搬出来,我就去北京。嘉德公司就来请我捧场。我六十以后不愿意再出头露面,尤其人多而杂的场面,实在有些应接不暇,不愿意因个人疏忽怠慢了别人,但为张先生出场我就答应了并欣然前往。
我与张宗宪先生
那天《张宗宪的收藏江湖》首发仪式相当热烈,四百人的场子少说挤进了五六百人。我们进场时气氛热烈,张先生脱帽,频频向到场人员致礼,偷偷地对我说,来这么多人真没有想到。我告诉张先生,如果事先我再做一个广告,估计人多到活动得取消。张先生说,还是北京人气高,香港做不到。
那天的新书发布十分顺利。张先生风趣幽默地谈了他的往事,最后又耐心地为大家签书留念。他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,看着一点儿也不像九十多高龄的人。张先生情商极高,开场就将我举了一番,夸得我很不好意思。我回复他的褒扬时说了一段往事。在先生八十大寿的寿宴上,我送给先生的生日贺礼是我出版的大书《中国古代门窗》,那书开本大,装帧豪华,刷金口,封面烫金。我在扉页上写道:“您是古董行业的常青藤,老枝虬劲,每年还冒出新芽,愿您永葆青春。”
《张宗宪的收藏江湖》新书发布现场
说张宗宪先生是古董行业的常青藤绝不是溢美之词,而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。张宗宪先生祖籍常州,其父幼年在苏州长大,十六七岁时赴大上海讨生活,因受家庭影响,学做古董生意,很快风生水起,步入小康之家。张宗宪此时出生,算是含着金汤勺来到这个世界。按他自己的话说,年幼时从不知努力学习,贪玩成性,对父亲的古董生意也没有感觉,连父亲的堂号“百忍堂”也不甚明白。但父亲为人诚实,讲究信誉,言传身教,以致他后来从事一生的古董行业都坚守诚信为本的原则。
13岁的张宗宪
中国的古董业在近代史上有过一次高峰。同光中兴后,民族资产阶级兴起,加之西方列强第一次敲开中国的大门,看见中国艺术品什么都稀奇,尤其北洋政府成立后,北京上海两地内外需求同时加大,古董商形成南北两大派,各有所长。北方挟地利之优,高古文物涌现,出现了岳文轩、萧书农、陈中孚等一众商人。这些古董商人受传统思想影响,立业守家意识贯穿一生,以致沧桑巨变时不能适应,善终的不多。而南方一派,多数古董商并不是上海本地人,基本出自长三角苏锡常一带,比如仇焱之(抗希斋),苏州太仓人,最后落户瑞士;戴福葆(戴润斋),无锡人,1950年移居美国;卢焕文(卢芹斋),浙江湖州人,移居去了法国,并娶了法国女人。总体而言,清末民国时期的南方古董商人多得以善终,晚年衣食无忧。由此可见南北文化差异。
摄于香港,时年三十岁
理论上,张宗宪比上述南北古董商小一辈。他祖籍江苏常州,但他算是上海人。张宗宪的古董生涯历经三个时期,民国后期的风起云涌,大浪淘沙;建国早期的公私改造,江山一统;改革开放的老树新芽,枝繁叶茂。民国期间,张宗宪由顽劣之童成长为丰朗才俊,跨入了古董界大门。1949年审时度势,毅然决然单枪匹马闯荡香港,很快打开局面。他和我闲聊中讲过那时的艰辛,一天只吃两碗盖浇饭,几张报纸铺在地上随便凑合也能睡上一觉。新中国成立之前,解放军跨过长江之后直逼上海,上海被困,人心惶惶。有钱人裹着细软作鸟兽散,大部分往南逃。他怀揣仅有的24美元,用黄金换了去广州的车票,一口气逃到香港。那24美元换了140多港币,自己为自己定下规矩,一天只能花1港元,要坚持下来。
我和张先生说,您和我爹算是同龄人,您小他一岁,我爹属虎,您属兔。您逃离上海之际正是我爹打入上海之时。淮海战役(张先生说徐蚌会战)之后,解放军摧枯拉朽,渡江战役、上海战役虽不能算如入无人之境,但也没有受到致命抵抗,炮火硝烟过后的上海马路上,到处躺着秋毫无犯的解放军,而那时大部分富人已经吓跑了。张宗宪初到香港度日如年,身上唯一的古董——一只鼻烟壶在香港至九龙之间犹豫是卖八毛钱还是七角钱,可见那时人与世道的窘迫。说来奇怪,一个只卖了七毛钱的鼻烟壶可能具有一种神灵,提示他在这上面能赚到钱。
鼻烟壶在中国古董界既算新秀又算传奇。新秀是指这东西为清代所创,明代之前完全没有;传奇则是有什么材料就有什么样的鼻烟壶,丰俭由人。通绿翡翠鼻烟壶,羊脂白玉鼻烟壶,瓷胎画珐琅鼻烟壶,还有千变万化的玛瑙鼻烟壶,不一而足。这些年创造出百万美元一只鼻烟壶纪录,世界上收藏鼻烟壶的人很多。很多大收藏家最初都是鼻烟壶领进门的。张先生一讲到这些就眉飞色舞。新中国成立头二十年,由于资本主义的改造未完成,这类“封资修”的东西国内没有市场,只能向外倾销,一毛钱一个随便挑。张宗宪利用其国内的亲戚关系,成箱成箱地运至香港,批发赚钱。当时包括白玉牌在内的小玉件,五毛钱一件,各地外贸公司生怕你买少了,每次都是多多益善。这类小古董出口都销往了欧美日本,都卖给了喜欢中国文化的外国人装点生活。那年月古董行业少有真正懂行的收藏家,都是为富裕的外国人增添闲情雅致。
我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北京及各地的文物商店库房里,鼻烟壶最多,都用水果筐破木箱装。那藤编的水果筐都直径二尺,高二尺,一筐一筐地堆积如山,连鼻烟壶的壶盖也是一样,放在一个个抽屉里,如同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豆子,通绿翡翠的,通红珊瑚的,象牙虬角珍珠玛瑙,金银铜铁锡,竹木牙角漆,应有尽有。1990年我编辑《中国鼻烟壶珍赏》时,看了不下几万个鼻烟壶,叹为观止。记得编书的日子里,在北京文物商店,遇到张宗宪先生,秦公先生拉着他欣赏,张先生惊讶地说:“这东西现在也值大钱啦!五毛钱一个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喽。”三十年前的中国古董业在张宗宪眼中已是今非昔比。那年月他已经也跨过了花甲之年。他给我们讲了许多往事,讲在北京外贸库房里挑古董,冬天特别冷,挑一会儿就得去小屋里取暖休息一会儿。那时取暖就是一个蜂窝煤炉子,煤炉上烤着窝头片,喝着白开水,吃得也挺香。
张先生说的过往都有画面感,尤其对我这种熟悉北方生活的人,熟知煤炉子冬天烤窝头片的滋味儿,如果再抹上王致和的臭豆腐,那味道可谓天下无敌。可惜张先生从小上海长大,后在香港生活,他无论如何也享受不了这个奇特味道的。几十年间和张先生见过多少面,吃过多少回饭都记不清了,能记清的是他老人家的人生态度。说过去云淡风轻,似乎没有苦难,也没有艰辛。即便有艰辛,在他嘴中也是另一种幸福。一个活了近百年的老人,又赶上最动荡的二十世纪,改朝换代,江山易帜,覆巢之下安无完卵。他虽说出身小康,但也会在生活的汪洋大海中浮沉,风平浪静时悠然自得,可当巨浪滔天之际,一个人凭借能力才能不至于被风浪吞没,终于等来旭日喷薄而出。
我与张宗宪
张先生的几处私邸,他都邀请我去过。苏州的张园和香港的云海阁。这两处家风格迥异,苏州的张园尽显新派国风,他把中国文化精髓太湖石整体包金,不再体现其瘦漏皱透,而是让其光影夸张。每位去过张园的人都会被张先生的创新弄得瞠目。而香港的私宅则是充满了神秘气氛,一入玄关就是多面镜子折射,让人无从迈步。一问张先生为何这般设计,张先生笑着说,香港坏人多,防止打劫,让他们入室无路可走。张宅的这一独特设计还真有防打劫的功效,我们同行的一位出来时就找不到入口,最后蹲在地上找出口,成为大家的笑谈。
张宗宪先生是个襟怀坦白的人,从不去掩饰自己走麦城的过往。我第一次去他香港的家,印象最深的不是满屋的古董,而是他拿给我看的几大本相册。其中有一本相册,他老人家头戴纱网,手包纱布,像在拍电影的剧照。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笑呵呵地告诉我,一生遭到三次打劫,这是最重的一次,刀劈斧剁,血溅四方。他说起往事嘻嘻哈哈,四两拨千斤,“他们奈何不了我”,说完还笑声朗朗。我问他这些歹徒为何如此凶残,他说,为钱什么事都可以干得出来,香港这地方有些年无法无天。我拉起他的手仔细看了看,问他为什么一点儿伤疤也没有留下?张先生说:“天意啊,天不灭我,卿奈我何?”
张先生身上几十年来都保留一种达观的人生态度。买东西无所谓赔赚,各尽其能就好。东西和人一样,都有自己的使命,完成使命就万事大吉了。1994年中国嘉德公司首场拍卖,张先生手持一号牌,为嘉德拍卖公司先开头彩,将一号拍品民国二流画家吴镜汀的《渔乐图》一口出价88000元,加上一成佣金,当年这画花了张先生96800元。他当时站起来说:“今日嘉德开张,祝他们兴旺发达,八万八,发发发!”这张画只有三尺大,当时市场价最多一万多元,后来这张画再度出现拍场时只卖了9900元。有人讥笑张先生是花钱出风头,可张先生自己不这么认为,万人瞩目的大陆首场拍卖,就算出风头也值八万八。从那天起,各拍卖公司的1号竞价牌都为张先生留着,让他在拍卖场叱咤风云,尽领风骚。
想了想嘉德首拍整整过去三十年了。张宗宪先生伸出1号牌及站起来说出“八万八”时,我就坐在他身后偏右一点。今天看几张珍贵的嘉德首拍首件作品成交的照片,我都幸运地被摄影师框入其中。历史就是这么神奇,相信缘分,即便是一瞬,也会将那一刻缘分载入史册,成为永恒。
1号先生张宗宪 中心侧脸者马未都
由于张宗宪先生在嘉德拍卖会的表现,国内相继成立的公司都把张先生奉为座上宾,对他毕恭毕敬。的确也是如此,张先生自苏富比入驻香港时就鞍前马后地跑着,既为其出主意,又为其送拍品,还为其拉客户。他这种让古董市场公开售价的行为令所有香港古董商不解,也不高兴。因为古董买卖自古就低进高出,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,十倍百倍乃至千倍万倍利润都是可能的。可拍卖公司一来,买卖之间只挣个10%的佣金,在传统的古董商看来十分不解渴。古董生意自古都是“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”的,把拍卖行引进香港,让传统的生意怎么生存呢?
张先生劝导同行说:“只有市场大了,藏家才会多起来,拍卖行一年只做春秋两季,其余时间古董商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做买卖。”事实也的确如此。1973年苏富比进入香港以后,香港艺术品市场慢慢成了气候;多年后,佳士得也不甘示弱进驻香港,两大拍卖行交相辉映,让香港成为自伦敦、纽约后的世界第三艺术品中心。尤其改革开放二十年后,大陆买家陆续进入香港市场,甚至让香港一度成为世界艺术品市场的老大。每当拍卖季的时候,各路人马川流不息,懂的不懂的,真买家和凑热闹的,低调的高调的,真有钱假有钱的,鱼龙混杂地充斥着香港市场,走马灯式构成了那些年的光怪陆离的万象。张宗宪先生因生于上海,长于上海,加之其父张仲英是第一代古董商,“小心驶得万年船”,以身作则,这对儿子张宗宪有潜移默化的影响。首先是以诚为信,不走歪门邪道;其次是精心维护客户关系,服务一丝不苟,所以张宗宪先生身上有老一代人的服务意识,替客户着想,使命必达。每次替客户看拍品必亲临现场,竞拍到手必亲自送上门,从不懈怠。由于张先生美德如斯,久而久之形成了个人品牌,很多大藏家就特别信任他,凡拍品必委托张宗宪先生代理,宁愿多付一成佣金。
张宗宪父母在上海人民公园
很多古董商认为赚一成佣金太不划算,自己要搭上机票住宿吃饭等费用,万一超出预算没有买到,所有费用都打水漂了。可张先生不这么认为,他觉得客户的信任最为重要,赚钱是第二位的。时间久了,张宗宪先生成为艺术品经纪人的第一品牌,委托他的人越来越多,有时候一场拍卖下来,委托他的拍品总价过亿,他这时挣一成佣金就很多了。
右起:张宗宪、苏富比汪洁、上海文管会许勇翔侧背影马未都
拍卖公司的黄金二十年,张宗宪先生永远是大哥大,接受委托最多,各拍卖行下单也最多。国内拍卖行刚兴起的时候,他一个人有时会占某家拍卖行成交额的一半,这瞩目的成就至今无人能突破。很多故事虽然没有过去几年,但今天听来犹如传奇,让今天的拍卖行新人仰望泰山北斗,让老一代拍卖人追忆似水流年。
张宗宪与佳士得员工合影
2006年我去参加香港佳士得秋季拍卖,那年佳士得有件瓷器重器上了拍卖录封面,即乾隆珐琅彩杏林春燕碗。这碗故事极其丰满,首先是碗的素胎是雍正年间烧制的,雍正没来得及加彩细烧就驾崩了。珐琅彩瓷器本身就是传奇,康熙帝灵光乍现命令试烧,大获成功;雍正帝又精心雕琢,逐步完美;到了乾隆帝时大放异彩,色彩纷呈。瓷胎珐琅器都是在景德镇烧好素胎,然后挑选最佳者送入紫禁城内。造办处在皇帝授意下,由宫廷画师绘制内容,然后在紫禁城内设小窑二次入窑而成。珐琅彩瓷器在清代是大内独享,宫外无人见过。直到清代倒台之后,才让民国百姓有机会一睹它的芳容。
这件杏林春燕碗怎么流出宫的无从查考,至少在20世纪初就被一个叫查尔斯(Charles Oswald Liddell)的上校所收藏,究竟谁卖给他的不知道,只知道这期间此人在上海工作。到了1929年,此碗易主,被英国科尔切斯特(Colchester)小镇国王福特收藏。大概在1950年,此碗又易主,被冯克朗男爵夫人芭芭拉赫顿(Barbara Hutton)收藏。到了1971年7月6日在伦敦苏富比拍卖,被戴润斋收藏。1985年5月21日在香港苏富比再度拍卖,被香港大收藏家葛士翘买下,然后不知何时何因,葛士翘将此碗让给了张宗宪先生。21年后,杏林春燕碗隆重再现江湖,引发极大关注。
因为此碗是张宗宪先生送拍的,我一见到他就说此碗。张先生特高兴讲了往事。当年他替葛士翘竞得此碗时价110万港币,在他手已经15年了。这次释放给佳士得公司拍卖算是做功德。我们俩坐在拍卖场外的休息区边喝茶边聊。临近拍这件拍品时,我拉张先生想进拍场亲眼看看,可张宗宪先生婉拒了。他说,这个和嫁闺女差不多,在现场心里会不舒服。说这句玩笑话时,张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,转瞬即逝。
我和张先生在场外继续闲聊,等待那碗落槌。最终此碗1.51亿成交,成为当年清代瓷器新的世界记录。我恭喜张先生,张先生笑着说,我请你吃上海菜。于是,我们就离开拍场,走着去中环一家大厦中的餐厅。张先生显然是这家上海菜餐厅的常客,熟门熟路熟人打着招呼,一桌四人小桌坐定,开始了天南海北闲聊的庆功宴。
席间,我帮张宗宪先生算了一笔账。这碗在他手中收藏了15年,买卖之间价格相差150倍,那就是每年上涨10倍。几十年前百万级的投资瓷器不算小钱了,如此大手笔,又如此获大利,非胆魄过人者不能。张先生就人中龙凤,古董业的豪杰。可张先生谦虚得很,说时代造化人,人与物都要相信缘分。
左起:唐忠恕、张宗宪、马未都
这人缘与物缘上,张先生最有体会。他在古董行摸爬滚打数十年,吃过仙丹吃过药,走过麦城走过桥,看时代风起云涌,见过客人来人往,能剩在后面的都是英雄。他说这行业不是着急的行业,着急的行业是妓院。说完哈哈大笑,笑得隔壁桌都看我们。
张先生自诩为古董商人,从不说自己是收藏家。古董宋代称之骨董,这词沿用至清代才与古董并用,古人认为骨乃精华,董乃明白,故曰骨董。古字改俗了,浅白无趣,不如骨董有内涵。张宗宪先生百年人生,成为大家,符合骨董最初定义。看看张先生八十余年的古董经营史,不愧为一个世纪以来最成功的古董商人。他与仇焱之、戴福葆、卢焕文不同,这些人的主攻对象都是百年来的西方列强,更多的艺术品古董都卖给博物馆或机构。但张宗宪先生不然,从一个小小的鼻烟壶做起,几毛钱几块钱去赚,靠信誉获得大客人的信任,靠勤快获得小藏家的青睐,生意可大可小,友情可深可浅,自己只坚持一个原则,那就是父亲留下的传家宝:百忍堂。这百忍可以理解为是家训: 隐忍、坚忍、含忍、柔忍等等,总之忍辱负重,忍耻含垢,方可成事。苏轼有一段关于忍的高论:“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,必有过人之节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,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猝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”
苏轼这段话虽没有他的诗词传播得远,但力道极深,能身体践行者少之又少,张宗宪先生算一个。他背井离乡,闯荡江湖,在弹尽粮绝之际,生生闯出自己的天地。父母亡时不能尽孝,长歌当哭,远叩作孝;待在异乡立住脚跟,利用大陆香港时代之差,用信誉让事业蒸蒸日上,一元钱不畏少,百万元不张狂,细水长流,终成江海;中年以后,又赶上好时代,腿勤嘴勤,今日欧洲,明日美国,后日香港,空中飞人,多问多听,张先生讲过,看不懂没关系,可以以耳代眼,不耻下问,三人行必有我师;花甲之后,张先生没有老态龙钟,老气横秋,而是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仔细想想,这又何止千里万里,张先生六十之后,焕发青春,其精力令后辈所不及,加之欣逢盛世,古董行业不飞则已,一飞冲天。几十年时间,中国单件古董破百万,破千万,破亿,破十亿,高歌猛进,一路飘红。而张先生开始冷静,该释放释放,该捐献捐献,将自己的一生开始总结,希望自己的一生雪泥鸿爪,雁过留声。
张宗宪“我出八万八 发发发” 身后侧脸者马未都
想想《张宗宪的收藏江湖》首发式还历历在目,他谈笑风生的场景在记忆中尚未定格。可惜他说走就走了,谁也留不住生命,只能在世上留下自己做过的善事,发过的慈悲,爱过的艺术,以及过往的无数迷人故事。
甲辰冬月初三未时